傳誠精神在急診室發光

大醫院的急診室，是一個生命高度交迫的場所，裡頭的專任醫師，必須承受各式各樣的挑戰，這樣的一位醫師，上過傳誠工作坊的完整系列課程之後，他的專業、心境、醫德、心靈層次會有怎樣的不同？以下，就是一個範例。

傳誠里程83期的卓越畢業生蔡賢龍，Shawn，台北人，1976年生，現任台北榮民總醫院急診部醫師。理性客觀、邏輯清晰、思慮縝密、善於自省，是他給人的第一印象，這樣的特質與急診室中面對生死存亡、分秒必爭、當機立斷、進退維谷的環境特性交相呼應。尤其，系列體驗式課程的自我看見；醫療工作現場不間斷的學習歷程；以及對「氣」的持續體悟與理解，在在指向蔡賢龍這個年輕生命正逐步通往智慧之路。

學醫行醫 克紹箕裘

選擇醫者這條路，蔡賢龍直說是受父親的影響，原來蔡爸爸是婦產科兼家醫科醫師，從小Shawn就見識父親的神奇魔力，「家裡有人不舒服時，只要爸爸給一些藥就解決了，不用上醫院、掛號、門診等很久，我覺得這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。」踏入醫界還有另一個因素源自於蔡賢龍年少時的單純想法：「當時心想，當我以後蓋棺論定時，自問到底為人類作過怎樣的貢獻？好歹我還可以說我救過一些人。」

青年蔡賢龍如願進入中國醫藥大學醫學系，畢業後，順利應徵台中中山醫院的內科醫師。幾個月後，遇到來勢洶洶的SARS風暴，他身先士卒自願進入中山醫院特別設立的SARS專責隔離病房。「我覺得蠻幸運的，那時是初生之犢不怕死，就覺得這是百年難得一見的，一個醫生沒有經歷過這個怎麼叫醫生呢！」他輕描淡寫的說道。

在中山醫院的內科待了八個月後，醫師新鮮人Shawn，有很大的不適應，「在內科，除了正常上班，還要排值班，過程中可能整夜沒睡，隔天一樣要求正常上班，我很不喜歡，覺得被綁住，沒有一些自由。」為此，Shawn作了一個新選擇，他決定轉到自己曾經實習過的台北榮民總總醫院擔任急診部醫生。

喜歡急診室的挑戰性

擔任急診部醫生的Shawn，一天上班十二小時，每天得處理3、40個病患，工作環境緊張忙亂、壓力在側、狀況頻仍，隨時得臨陣以待，Shawn卻樂於接受這樣的挑戰。原因之一是，急診部醫生雖然工作時間長，每個月卻只要工作15-18天，「上班時很忙，壓力很大、病人不斷、突發狀況很多，但一旦下班，就有時間可以休息。我喜歡壓力有一個明確的斷點，時間到了，就free了，我可以安排自己的生活。」

除了時間彈性，按Shawn的說法，內科的步調緩慢、壓力沒有斷點，也很讓他受不了，「內科主要在於控制，今天查房給藥、治療，隔天再觀察反應，這種緩慢我很受不了。對我來說，這是很沒有活力的事，我覺得很沈很悶。」沈悶的無形壓力居然讓蔡賢龍在那段期間胖到95公斤。

相對於內科，蔡賢龍覺得急診工作展現一種特有活力，讓他有活著的感覺，「急診講求立即見效，今天我要什麼，立即檢查，結果馬上出來，當下我要立即幫病人決定一個動向，短時間內要作很多決定，雖然壓力很大，但我覺得自己在Do something！」儘管每天都得面對生命的不確定性，急診部的環境和特性卻讓蔡賢龍如魚得水一般，他神情自若地說：「我喜歡變動，在急診每天都可以看到不一樣的狀況，變化相當大，我喜歡挑戰，這是一個很棒的地方。」

在修羅場中鍛鍊

擔任急診部醫生五年多來，Shawn體驗到急診室其實是一個修羅場，「這個修羅場直接鍛鍊到一個人的本質，急診室是很忙亂吵雜的，各種生命交迫和情緒在其中穿插，一個醫生作為一個人的本質很赤裸的在這裡呈現，當他面對壓力時如何呈現、要求自己，可以很清楚的看出來。」

年輕醫生蔡賢龍又是如何因應病患和家屬的緊張、恐懼、悲傷、失落、質疑、否定等可能情緒呢？他幽幽地說著：「這時我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躲，我必須不斷的處理自己的情緒，接完這個情緒之後，得再處理下一個。重點是要能同理他們的情緒，也要處理我自己的，因為情緒會互相引動，急診室醫師給我的鍛鍊真的很大。」

這樣的鍛鍊必然也歷經調適的過程，進入榮總急診部第二年，Shawn自認在醫學專業處理和看診態度上都盡心盡力，卻依然承受來自家屬和病患的許多強烈情緒，當時他甚至認為病患是冤親債主，而他就是來還債的，「當時我一直在壓抑，很不快樂。」不過，急診室每日的即時魔考，讓蔡賢龍在短短一個多月逐漸轉變想法，他看到自己的執著，也找到讓自己快樂的方法，「今天只要讓來看診的病患或家屬，覺得有個醫生值得信賴，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，如果他們覺得遇到我，能放鬆、舒服一點，這樣就好了。」

和病患接觸頻繁，蔡賢龍認為醫病關係中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信賴和同理，「同理是真的體會病患的感受，理解他們的狀況，一直到上了「里程」工作坊，我才知道這就是焦點在外。」

傳誠工作坊的洗禮

2007年，同一服務單位的急診室護士Janny向蔡賢龍介紹了傳誠工作坊，當時Shawn認為上課的人肯定心理有問題，因而非常抗拒。然而，Janny依然持續分享感染，三個多月後，蔡賢龍剛好遇到感情問題，在抽絲剝繭、自我整理之後，依然充滿難過、自我懷疑和否定的心緒，當下決定藉由「不同的思維」，徹底自我整頓一番。

藉由工作坊的引發，Shawn似乎對自己有更深一層的體會，他看到自己從小到大一直生長在主流價值的標準裡，為了博取認同，不知不覺會去作一些別人認為好的事。也因此，儘管學業成績一向優異，工作能力深獲肯定，蔡賢龍還是隨時帶著一把尺在衡量自己，想獲得別人的肯定。「以前的我，比較自我中心，我一直做很多的事，來證明我很厲害。」

甚至在上完「蛻變」之後，Shawn因為擔心別人的評價和想法，而無法接受當下的自己，「如果我因上課有改變，表示我好蠢，我抗拒被課程改變，也抗拒那時的呈現，所以我不接受自己。」直到里程，Shawn突然間看見自己的抗拒，看到原來自己很在意別人怎麼看他，「當瞭解這些之後，我告訴自己，不管別人怎麼看，我就是現在的我。現在，我一樣會顧形象，但我不斷在鍛鍊，我很接受自己這樣的狀態。」

工作坊系列帶給Shawn很大的能量，他也將這樣的能量帶給家人。Shawn的家庭就像一般傳統華人家庭一樣，不太表現情感的一面，也缺乏心靈的互動，「我們彼此很壓抑，明明在乎也不表現，而用一些迂迴的旁枝末節來表示關心，這樣就覺得心裡有距離。」

提升對生命的整體理解

身為長子的他，尤其排斥總是擺著一張臉又不表態的父親，上完課後，Shawn發現自己和父親其實有著相同的模式，經由自我瞭解，他對父親的抗拒少了許多，「我發現問題不在爸爸身上，而在我身上，以前內在很掙扎、很抗拒的那一塊，忽然間能一笑置之，原來我們是同類人。」

因著這樣的理解，Shawn拼命爭取父親進入課程，在他的努力下，不只父親，連母親和兩個弟弟全家人都進了課程，「我很喜歡自己最近的狀態，內心沒有太多的衝突和掙扎，我要我的家人都能體會這樣的狀態，我不要他們白走很多路。」Shawn開心的提起即將從「里程」畢業的母親，「上完課後，媽媽覺得我比較有信心，比較願意溝通，也才對這個課程好奇。突然間覺得和媽媽好親，她會講很多自己的事，我覺得很開心。」

課程對蔡賢龍的影響也表現在救人濟世的醫療工作上，「它對我在處理醫病關係上有很大的幫助，上完課後，我變得比較不容易受病患和家屬的情緒牽動，也比較知道他們的情緒源頭。知道他們到底在抗拒、難過、緊張、恐懼什麼，也比較知道如何回答他們的問題，在處理上好很多，這非常快速有效。」在急診專業上加入醫學倫理和心理支持的蔡賢龍，本著醫病就是醫人醫心的人文精神，進一步提出他的觀點：「重點不在於我應該怎麼說，他們才會接受，而是他到底怎麼了，這就是焦點在對方身上，這才叫同理心。」

另外，Shawn對於在急診室很容易碰觸到的死亡議題，初始總是保持專業的疏離，以免影響情緒，然而內心始終存在著矛盾和掙扎，「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有侷限，有時會躲，心想反正該作的都作了，事情的演變就是這樣，這時，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是疏離的。上課以後，我才發現原來我害怕面對結果，害怕面對我的無能為力，所以才表現出不經意的冷漠。」親近死亡以後，蔡賢龍反而充分體驗到生命的無常，「很多時候，我們都以為還有很多時間，其實時間並不多，搞不好下一刻就沒有了，這讓我覺得應該把握現在、作些事情。」

內心轉化 真正接受自己

無常的體驗讓Shawn充滿熱情迎接每一個挑戰，他從不後悔自己作為急診醫師的選擇，「在這裡的鍛鍊很快，每天都要遇到，不斷的壓，絕對無法躲，非得逼著自己面對不可。在很短的時間就能得到很快的進步，很高興自己在這裡不斷的鍛鍊，我覺得，太好了。」

走過三階段課程，蔡賢龍非常肯定傳誠所提供的心靈工具，「課程對我幫助很大，它非常快速有效，對我內心的衝突和掙扎幫助很多，那種不滿足、拼命想要證明自己的強烈感不見了，心裡平衡很多，不會在一些表象上迷惑，以前的胸悶也好了很多。」穩定、踏實、溫和許多的Shawn，不斷在生活中醒覺，看到什麼是自己，而後接受自己。

除了受益於傳誠課程，「氣」也在蔡賢龍的生命開展中扮演重要位置。練氣八年的Shawn認為氣就是道，就是真理，他特別強調該體系提出「世界一家」的觀點：生活在地球上的每一個人都相互影響，唯有透過自己不斷的練氣，才能令周遭的人受惠。這樣的觀點似乎很契合傳誠的核心觀點，根源都是在自己。「氣是鬆、柔、軟的，氣由外而內，讓我得到內心的寧靜；傳誠課程則由內而外，解開了一些結，對我是雙向的學習，所以我有一個很平衡的狀態。」

在認真體驗、如實觀照中，蔡賢龍日漸開展生命的智慧，他第一次體驗到什麼是風在動，心在動；在《智泉》工作坊之中，也突然領悟到捻花微笑的含意，進而體會老子「道可道，非常道」的古老智慧。他充滿喜悅的說：「這樣的體悟，讓我在充滿考驗的日常生活中，不會易於自滿，很踏實。從進入課程到現在，這一年我不斷突破，看到一些關於自己的部分，我覺得靈性的進展很快。」

開始悠遊於人生旅程

在人生的修羅場中，蔡賢龍以熱情、好奇、開放的生命態度活在每一刻，面對未來，儘管目標仍不明確，他一樣穩定而踏實。「以往我覺得未知是一件很恐懼的事，於是不斷的去尋找別人認同的事情，現在雖然也會有疑惑，最大的差別是不會覺得徬徨，情緒完全不同，存在感多很多。」找回了自我價值的Shawn，非常悠遊於這段喜悅而豐富的人生旅程，他自信的表示：「我要什麼，我就自己去創造。」

活出自己的蔡賢龍，從急診部唯一的傳誠人，開始感染部內醫師、同仁，甚而擴及內科、家醫科的醫師們。可以預見的是，有更多的第一線醫療工作者正超越醫療的專業框架，進入更寬廣的人性世界。

（撰文/Simone）